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二)
7月份的九龙潭,清凉得很,四潭的营地也不是很大,平地都被帐篷占据了,我们就把腐败的物资拿到了水潭边上的几处台阶上。我把带来的银光棒分散在营地四处,在腐败的地席周围放了几个蜡烛在塑料杯里,那小蜡烛是能浮在水上漂的,于是也放了几个在潭水里,一时间就像是天上的几颗小星星落在了水里。大家好像对我的布置很满意,迷彩服还说等到年底【蚁族】年会的时候,让我去负责会场的布置。繁星大哥用生姜和话梅给大家煮了黄酒驱寒,还有几个人背的大西瓜事先放在了潭水里,这个时候拿出来大家一起吃。男人们大口地吃肉,大口地喝酒。像男人的女人们也在大口地吃肉,大口地喝酒,白酒,红酒,黄酒,啤酒,反正一点都不比男人差。吃饱了,喝足了,就开始唱歌。一首接一首的唱,想唱就唱,要唱得响亮。
我和子由的帐篷扎在四潭,而四潭是没有厕所的,厕所在三潭。我想在睡觉前清理一下五脏六腑,就拿着头灯顺着铁梯子下到三潭了。在三潭的瀑布边上,能看到帐篷里的灯,透着五颜六色的帐篷,发出朦胧的光。来到三潭的营地,右手和小风他们正在帐篷里打牌,见我来了叫我进去玩牌,我说人有三急,先去办正事。
等我再次经过右手和小风的帐篷时,那里多了几个人,迷彩服和几个女孩子也来了。迷彩服作为领队,简直是超级的好,陪着几个胆小的女孩子来如厕。在等她们的时候,正好和右手聊聊天。右手埋怨迷彩服把小风的徒弟小兮灌过多了,迷彩服说自己冤枉,是她自己来敬酒,把自己喝多的。小兮是小风很乖巧的徒弟,成天张罗着给她师父找女朋友,比他妈妈还着急呢。这女孩子也蛮有酒量的,敢和迷彩服拼酒,我们知道的都背后叫他大酒鬼。小兮喝多了也不闹事,就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:“右手,右手,我喝多了,我想打人……”
回到了自己的营地,我很惊诧的发现,子由开始洗漱准备睡觉了。她洗脸刷牙我不奇怪,让我佩服的是,她连刷牙水都背上来了,其他人就在水潭边洗两把而已。大概晚上十点多,我和子由钻进了我们的帐篷,她躺下的时候哎呦了一声,我问怎么了,她说白天被灯丝摔的那地方,有点痛。外面的人还在尽情的享受初夏的夜晚,我已经开始进入梦乡了。偶尔能隐约听到稀稀拉拉的歌声,翻个身,还能接着睡。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觉得晚上吃了太多的西瓜 ,想起夜了,正在犹豫怕把子由弄醒了,她突然说话了。你睡着了么?刚醒。去厕所么?正合我意。我们两个披上衣服,出了帐篷,这时候已经过了半夜,营地灯基本上都熄了,只剩下几个银光棒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光。还有几个人没去休息,我们也没注意去看,过了铁桥往山上去了。
等我们回来的时候,营地里只剩下迷彩服和水水两个人了。子由对他师父极为敬重,过去和他打个招呼,我也顺便把在水里的蜡烛拿上来。外面有点冷,我和子由想回帐篷里继续做大梦,迷彩服说话了,你们不想看我抓鱼么?
我从小就在江边长大,抓鱼有什么好看的,转念一想,他这话可能有深意。他想抓鱼,身边就一个水水姑娘,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起怕人闲话,留下我们两个避嫌吧。于是看了子由一眼,她对师父的话到很听,于是我们就坐在台阶上看他抓鱼。
迷彩服捡了一个大可乐瓶子,把瓶口剪掉一些,扎上了眼儿,穿上线,又把火腿肠切了小块,放在瓶里,吊在水里,等着小鱼钻进去,大有江太翁钓鱼的意思。只可惜,小鱼们真不给【蚁族】老大的面子,没有一个来上钩的。于是迷彩服说,大家别说话,小鱼们害怕。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鱼上钩,然后又说得熄灯,没有光才行,把最后一个头灯灭掉了,又等了一会儿,真冷。迷彩服试了好几次,每次都差一点抓到鱼了,结果最后出水面的时候,被它跑掉了。看他那失望的样子,就像小孩子没得到玩具一样,好笑得可爱。也许是看到子由和我困得实在支持不住了,迷彩服发了慈悲,叫我们都回去睡觉了。他自己也回帐篷里了,他和陆漫漫一个帐篷,据说漫漫打呼噜,他一夜没怎么睡好,估计做梦还在抓鱼呢。
回到帐篷里,再睡,就不是那么容易了。总觉得有人不停的用一个大号头灯像灯塔那样扫过我们的帐篷顶。第二天才知道,原来卡卡后半夜都没睡,他像个守夜者一样,看护着我们的营地,因为离村子太近了,他害怕不良村民来我们营地偷东西。真是辛苦他了,我当时还以为谁啤酒喝多了,尿频呢。
子由和我一样,经过了这次活动,就爱上了扎营。卡卡说,去小五台看金莲花的季节到了,应该去小五台扎营了,我满心欢喜的想跟着去,结果得到的回复是“不带!”卡卡说,我的体力不行,那个活动是2.0的,我连1.5 的都没走过呢,谁敢带着我。子由给我出主意,说可以雇个老乡帮我背大包,可是迷彩服说【蚁族】不雇人背包,丢不起那人。看着他们轰轰烈烈地准备着去小五台扎营,说什么都不带我,我的嘴翘得能栓一头驴。但是,那有什么呢,不带我去我就不能去么?山人自有妙计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三)
7月中旬,是小五台金莲花的开花期,北京,北京周边,甚至是唐山,山东的驴友都发队伍来赏花。红野上的队伍也是不少,但我都没有参加过,也不敢轻易去报名,因为我没有帐篷,而且还是去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,一定要谨慎才好。经过了一番比较,我选择了去报牛叔的队伍,原因如下:一 我见过牛叔,去他的户外店里买过东西,他人面善,【蚁族】的老少爷们儿对牛叔的评价甚高。二 牛叔的队伍是周四晚上出发,周五上山,周六回来,刚好和其他周五晚上出发的队伍错开了时间,而我又在假期里,周四周五不用上班。三 他的队伍里还有龙有昆仑,胡杨,惜花客几个我熟悉的人。忐忑不安地报了名,很快就被确认了,心中窃喜。
出发前差一点就去不成了,因为那时候车子不好找,牛叔说,户外AA 的不光是车费,还有责任和义务,让大家一起找便宜的车子,最后幸好小迷找来了一辆依维柯。大家在牛叔的店里集合,我不想借用别人的帐篷,就在店里拿了一个,还是以超低的价格。坐在出发的车子里,心里美极了,哼哼起了周星驰版唐伯虎的小快板:成功地混进了牛叔队,眼看着车子要出发,越来越接近小五台,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啊,大不同!
来到了小五台山下著名的小赵家炕上,还在美呢,我们五个女的睡在十几人的大炕上,我可以四仰八叉的睡,也可以横过来睡,比起第二天那些驴友来都不知道能不能睡到炕上,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呢。后来我才知道,自己报非周末的队伍简直是明智极了。第二天别说是小赵家的炕上睡了多少,小赵家的院子里,房顶上,大门口,就连通往小五台进山的路上都扎满了帐篷。进山的驴友,乌秧乌秧的,跟武侠小说里武林大会各方英雄齐聚首那样的热闹。
兴奋归兴奋,美归美,实际上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。我可以盲目的乐观,牛叔是不会的。说起牛叔,那真是个牛人。以前当过侦察兵,到现在身上练的肌肉穿着速干衣服都能看出来,擒拿格斗不在话下,单说那看人的本领,真是一看一个准儿,火眼金金,谁在他面前都别想装神弄鬼。他一看我就知道是重装走不下来的,轻装都够呛,所以在我睡觉之前把我叫到院子里,建议我雇个老乡背大包。听到牛叔这样的建议,我真是又高兴又担心。我高兴的是,牛叔把我想说不好意思说的事情提出来了,担心的是,要是【蚁族】的人知道我雇人背包,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。不管那么多了,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我不干,被人嘲笑就嘲笑吧,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强驴,要是为了硬撑着当个强驴,把自己的膝盖走废了,那多划不来啊,而且就算我宁可走废了自己,都不见得能重装走下来北东山脊穿越的路线,牛叔是户外的前辈,经验丰富,他的建议是要听的。
安安稳稳地睡上了一觉,第二天一早,牛叔就带着我们上路了。进山口,我们遇见了拦住去路的村民,收费。真难为那些穷苦的庄稼人了,一年就赶着这个时候多收点进山费,还弄得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,眼睛肿肿的。同样是村民,帮我背包的小赵哥看上去比我还小呢,孩子都4岁了,农闲的时候进城打工,现在打工也不容易了,还被城里人看不起,就回村里子做向导和挑夫。我听了他家的状况之后,突然觉得自己找人背包就像是在做善事一样。开始的那段路还挺顺利的,我在白房子那个地方休息的时候,丢了一幅墨镜,算是个小小的损失。过了白房子,就是一路的上升了。我一直都在跟着牛叔走,纸老虎大姐和忍者大哥前前后后地总能见到。龙游昆仑和胡杨这两个家伙,我还指望他们能照顾一下呢,结果一开始就跑没影儿了,不光如此,胡杨后来还在台子里告诉【蚁族】的人,我的大包让老乡背了,我在轻装的爬山,恨得我想插上一双翅膀,飞到他面前,一脚把他踢到东沟的河里去。
过了北一垭口的时候,天就有要下雨的样子,到了北二垭口,雨就唰的一下子来了。小赵哥带着我们去了附近一个废弃的采矿山洞里避雨,牛叔说今天就走到这里吧,扎营做饭。惜花客,西楼,桃花,纸老虎,忍者的帐篷都扎在山洞里了,小赵哥自己带了装备,他原本就打算住在这个山洞的。我和白芷若跟着牛叔去了北二垭口那里扎营。白芷若是个小我几岁的女孩,户外的经验却是非常丰富,人称“白大小姐”,看着她用山杖和石头支压帐篷,我在一边都不知道怎么帮忙,真是惭愧啊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一大早,还未起身,就已经有人经过我们的帐篷了。等穿好了衣服出来一问,才知道原来刚过去的那人居然是著名领队的贺兰明月,我只看到了他远远地一个背影,不仅又是一阵遗憾。知道山下的人陆陆续续都要上来了,也知道【蚁族】的队伍也已经离得很近了,我虽然很想见他们,但却不想是在这里,牛叔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事,他吩咐我和白芷若,快点吃饭拔营,咱们北台上等迷彩服子由他们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四)
我能走下来小五台北东山脊的经典穿越路线,要非常感谢牛叔。首先要感谢他肯收我入队,然后是提出一个可行的建议,最后是对我不离不弃,一直都带着我走完了全程。
我们拔营以后,一行人开始往北台进发。北台的金莲花真是漂亮,纸老虎和忍者,西楼,惜花客,桃花,白芷若他们在那里拍了很多的照片,然后就原路下撤了。牛叔问我,是继续往前走,还是跟着他们下撤,我一想到原路下撤能遇到【蚁族】的人,立刻就能想象到被他们打趣的场景,坚定地说,打死我也不下撤。牛叔说,好,就要这个志气。
在我和牛叔登顶北台的时候,就已经能在手台里听到迷彩服,卡卡他们的声音了。从他们的对话中,知道迷彩服,卡卡,子由,徒步鬼他们这些强驴走在前队,但是走错了路,想要横切到正路上来,走了一半又行不通,不得不返回到岔口,而每叔在北二垭口都已经等了2个小时了,还没见到他们。牛叔在台子里和他们对话,他们当然也知道我来了,手台里开始热闹了起来。
牛叔说,阿香和老牛在重装登顶!
绿鞋说,阿香加油!
子由说,注意安全!
漫漫说,阿香好样的!
徒步鬼说,真是你么?
迷彩服说,偷偷地跑出来,看回去怎么收拾你!
胡杨说,她的包让老乡背着呢!
我说,老乡也要养家的!谁叫你们不带我来,我不是偷跑出来了!
小五台上上下下大概2千多号驴,估计都听到了。幸好当时的队伍很多,手台里找人的,找路的,朋友之间互相问候的,连接不上气得骂娘的,此起彼伏,关于阿香的那段小小插曲,早就淹没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了,唯有阿香自己记得吧。
登顶了北台,在那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大铁架子拍了张纪念照片,又挑衅般的在手台里,告诉卡卡,我就站在他说就是轻装我也登不到的北台顶,一副志气满满的样子。我和牛叔原本说是在北台顶等迷彩服他们的,可是他们先是走错了路,耽误了很多时间,又是后队的人走不动了,改变了路线,不去东台而是要下西沟,反正在北台我们是见不到【蚁族】的人了,怀着登顶北台的兴奋和见不到朋友们失望的心情,我跟着牛叔走上了去东台的路—— 著名的小五台北东山脊。
出发前,牛叔从背包里取出了两个小药瓶。只见他从一个瓶里倒出一个白色鸡心荔核大小的药粒递给我,我想都没想就把它吃下去了,牛叔自己也吃了一颗。然后又从另一个药瓶里倒出一瓶盖的白色药粉,让我就着可乐也吃了下去,他自己也吃了。这些都是专业户外运动补充体力的东西,后来我才知道牛叔是第一个经营这些食品装备的人,那白色粉末是运动饮料冲剂。
都说“五岳归来不看山,黄山归来不看岳。”五岳当中,当属华山最险,我去华山时正是冬季,也没觉得怎么样。黄山秀美,人人都道是云都峰上的鲫鱼背很险,我去的时候,那里都已经修上了护栏铁链,也不觉怎样。单单拿出小五台北台到东台的这段7里长的山脊和华山,黄山的险峻来比,华山和黄山却又都比不上小五台。
北东这段山脊不知道让多少老驴强驴痴迷,难怪他们提起小五台都一脸的向往,果然奇峰怪石林立,人在这上面走,就如同在五指中的缝隙中上下蛇字穿行。有的地方,路宽不到一扎;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,要自己选择岩石攀上去;有的地方,岩石会突出来,让人感觉它就是想把你挤下山崖。很难想像,那些重装的驴友们,是怎么背着二三十斤的大包过去的。然而,这段路上却又是最美的,大概是因为地势险峻,没有人敢下去拍照,所以,这里的金莲花,连同其他一些五颜六色不知名的山花一起自由自在的怒放。时不时会有一些云雾飘过来,给它们照上了一层薄纱,恍若神仙妃子若隐若现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五)
牛叔和老乡小赵哥走得很快,他们走一会儿就不见影子了,然后会在前面等上我一小会儿,等看到我远远了跟上了,又会继续走。我真是想走快一点啊,可又真是走不动,一部分原因是眼前的美景直召唤我多留一会儿,一部分原因是,等我走完了这段山脊,恐怕就在手台里听不到【蚁族】的声音了,见不到人,听听声音也可以啊,最主要的原因是,我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。眼见着前面一个小山头,就问边上的每光,是不是翻过那个就到东台了。他犹豫了一下没说话。我说,大哥,麻烦你骗一下我也行啊。他说,恩,翻过那个山头就是东台了。
每光是我在北东山脊上遇到的一个神人,是户外的骨灰级人物。据说最初在红野ORG,后来和朋友出来另立门户——红野INFO,再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,退出江湖了。他穿一件蓝色的冲锋衣,相貌清俊,声音动听,一次牛叔在手台里问,阿香在和谁一起走呢,他回道,在和我一起走,牛叔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。阿香从小五台回来之后,一直都很想再见见这个神秘的人物,也曾在红野INFO 的论坛里找到过他的ID ,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了。在【蚁族】的年会里,我还问过迷彩服,每光会不会来,他说不知道。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在牛叔的店里才机缘偶遇,那个时候却没有认出来,也因为当时的心思都在五一库不齐的事件上,也没有什么心情叙旧了。
等我到了东台,牛叔早已等半天了,就连小赵哥都等得不耐烦,而先出发去我们前队海拔2400的那个营地去了。东台的顶峰,据说有海拔2900多,比北台要高,却没有北台险,峰顶上有两个石头堆做为标志。我依旧拍了几张照片做曾经来此一游的纪念,却没有了在北台峰顶,和卡卡斗嘴那个精神。——他说得没错,就是轻装,我也走不下来北东穿越。如果真走下来了,那便是个神话,而让这个神话变成现实的,却是眼前这位牛叔,心里真是不胜感激。
东台这边没有北台那边好看,主要是不够险峻,金莲花也不如北台那边的多,但也不是没有。我和牛叔顺着山脊,下到一半的时候,就看见前队的小迷在东台金莲花最多的一处小憩。她穿了一身红裙子,肌肤白得更如透明一般,隐隐透出一层晕红,附在花丛中,长发委地,娇美不可方物。
看了一会儿牛叔给小迷拍照,觉得自己走得慢,还是“慢驴先走”为上,继续往海拔2400的营地赶去,一路下坡,走得很是郁闷。听台子里,有人已经到了我刚刚经过的海拔2800的营地,要在那里扎营,却又听不清楚是哪支队伍,心想卡卡的鼻子闻了花粉就过敏,这个人说话鼻音这么重,会不会是他呢?【蚁族】的人现在都到哪里了呢?他们会不会按原计划扎营呢?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牛叔就已经赶上了我,并教了我怎样使用双杖下坡,依照此法,确实比先前快了许多。
在海拔2400我们前队的营地吃过中饭以后,我们的队伍就拔营下撤了。牛叔还是带着我和小赵哥先走,其他的人收拾好了背包之后,也紧接着跟上了。“30里东沟走不完”,说的就是我们下撤的这条路。这条路沿着河而走,如果说这条河是一条白蛇在沟里弯弯转转的话,那这条路就是一条黑蛇与那条白蛇交缠在一起,时而是羊肠小路,时而是鸡肠小路,时而根本就没有路,而是要顺着河上的大岩石自己按照大概的方向走。一般在容易迷路的地方,都有一个红色的布条系在树枝上,眼神不好的,在河对岸,可能就看不见,而走错了路,这路上岔道又是很多。我紧紧的跟在牛叔的后面,生怕掉了队,迷失了方向。前15里还好,算是能跟得上,后15里体力就不行了,几次在台子里呼牛叔,自己找不到路了,害得小赵哥几次放下背包,回来接我。
“30里东沟走不完”,其实再艰难的路,只要你不放弃,坚持下去,还是能走完的。当我走出那磨练人意志的东沟时,腿已经不会弯曲了。从新又回到村里的小赵家,回到出发时的地方,虽然绕了一大圈,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,但是人生的经历却又重新开始了新的篇章。
后来我在和子由说起这次的活动的时候,她说幸好你是跟个牛叔走而不是跟着【蚁族】走,要不然就见不到北东山脊的美景了。原来【蚁族】的队伍里,有人走到白房子那里就走不动了,还有一些走得很慢,迷彩服他们才不得不改变计划,下西沟去扎营。为此,我还和迷彩服争执过,说他看人也有失误的时候,最后他也承认了,自己在好几次事件上看人,都失误很大。
子由很高兴我能轻装走下来小五台北东穿越,她说我可以去灵山了,她计划发去灵山的队伍呢,问我想不想去。想,当然想了,只要你收我就行。我收你没问题,就是不知道师父那里答不答应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六)
2008年 8月2日,星期六。一大早起来,我和子由一起坐了第一班城铁赶往集合地点——苹果园,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,虽然迷彩服说,他确认我之后很快就后悔了。我确实在那以前从没有正式报过1.5级的一日穿越活动。但是我曾经轻装走过小五台北东山脊的穿越路线,零号大哥说,那个算是1.5+了。迷彩服在得到我的保证“如果他认为我体力不支,必须原路下撤的时候,一定尊重领队的决定”之后,才带上我的,这也是我1.5 级别的认定之旅。
山下整装,子由领队,迷彩服中队,右手收队。从柏峪到黄草粱的路,除了几处平缓的地方外,基本上是一路上升。先是走一段石头切成的台阶,然后进入树林。子由已经早早的看不见了踪影,只能听到她在台子里和她师父迷彩服汇报,她已经到了什么什么地方。我在中队,始终在迷彩服的视野范围内,我怀疑他一定在盯着我,找机会说我体力不行,好把我撵下山去,来证明他不带着我去小五台是多么的英明,对此我一直怀恨在心,一有机会就拿话挤兑他。在台子里传来消息,说有四个人自动原路下撤的时候,我看到他看着我的那副表情上分明写着——你也快点下去吧。很遗憾,我让他失望了。
来到黄草粱的时候,前队的人都已经上黄草粱的顶峰去玩了一会儿了。我坐下来休息,007是个很漂亮的女孩,头发长长的,我们在群里很说得来,她始终在前队来着,此时见到我上来了,不由分说地往我嘴里塞了一嘴奶酪,说是很补充能量,我本想说声谢谢,结果一张口,就往外喷奶酪渣,引得边上的行者和强强哈哈大笑,我好容易咽下去那么多奶酪,不好意思地也跟着干笑了两声,结果又差点没呛到。
迷彩服要求子由不要走太快,因为他预计我们12:15就能到实心楼。此后的一路上,遮荫的地方就很少了,阳光真好,可是这个时候,就会觉得是暴晒一样的难受。中午12点15分,我们准时的来到了实心楼,明显前几天有人来扎过营,除了地上炭火的痕迹以外,还留下了一堆的矿泉水瓶子。大家见了,很有感慨,既然有能力把这些水背上来,就没有能力把那些空瓶子带走么?这让我想起了大众情人美少女战士兼人体导航小风1114,一周以前,小风和胡杨专门组队去后河捡过垃圾,据说那里已经很脏了,真不想实心楼也变成另一个后河啊!临走的时候,右手向队友要了两个大手提袋,装了满满两大袋子的垃圾,加一个农夫山泉的大空瓶子,都挂在了自己腰包的外挂上,带下山去了。
见到了传说中的无名I的时候,觉得无名I也不过如此,和小五台北台登顶的那一段草甸差不多,就是长了那么一段距离,大概有45°的倾斜,然而头上顶着大太阳去爬升,简直就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一种考验。大家在实心楼出发前就已经喝了红牛,我的红牛在柏峪的时候就喝了,午餐的时候,子由把她的红牛给了我,我对此很感激,也对她不需要红牛爬升也是嗖嗖地很是佩服。
二十几个人在无名I上先是成一条线,渐渐地又分了几段,有体力好的,嫌前面的人走得慢,压低了自己的节奏,就离开小路,自己绕到前面去。右手则是自己开路,在一边纵观大家,还不停鼓励着我。散散大姐,13岁的时候就徒步从西安走到成都,她一直在我的前面,我以她为目标,努力的去追她,可就是眼看着那个距离,怎么样都没有办法缩短。
经历过了无名I,无名II好像也没什么,坡度较无名I更大一些,但是距离没有那么长,艰难地爬升中,四周的景色也没有精力去看,整个山坡都是白色的韭菜花,强烈的韭菜味道让人觉得是掉进了韭菜陷儿的大盆里。
过了无名II,再往前就是冬子墓。迷彩服让每人都捡一块石头带过去放在冬子的玛尼堆上。其实很多不幸是可以避免的,例如,仔细的读帖子,按照领队的要求去带足够的装备,量力而行,准备好了再去。在冬子墓的时候,下起了雨来,这时候,才发现有人没有带雨衣,有人带雨衣了,在山下放到车里了,没带上山来,还有人居然带了把雨伞上来。迷彩服简直就要发作了,他在帖子里三番四次地提醒大家,灵山海拔高,属于小气候,一定要带上雨衣,一定不要带雨伞!
雨越来越大,闪电伴着雷鸣,在我们的头顶上不断地炸响。出了树林,一片开阔地,雨点横飞,子由害怕打雷,她一边捂着耳朵跑,一边哇哇地大叫。幸好到了那段下撤的路口时,雨从瓢泼变成了细丝,等大家互相照应着下撤到了公路的时候,雨也停了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七)
在公路上,我把冲锋裤的裤脚卸了下来放到了背包里,没有了那些泥点子,就显得很干净了。一边的好明姐看了看我,说道,这小姑娘倒是像没被雨浇过一样。好明姐的年纪看上去比迷彩服大一点,是一个警察,一身正气。她带雨衣了,但是上山前看阳光还不错,就放在车里没带上来,结果被雨淋个结结实实。我笑着对她说,好明姐,我已经嫁人好几年了,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啊。好明姐也笑道,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姑娘。边上的迷彩服紧跟着插了一句,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姑娘,周围的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。
灵山脚下的百花人家是个腐败的好地方,本土风味,价钱也公道,原本我们是应该在这里吃晚饭的,可惜因为要去接先前原路下撤的那四个人,只能留着下次了。车子回到苹果园的时候,已经将近晚上8点了,我的肚子早就唱了空城计,听到大家说去大鸭梨吃饭,一百个同意,别说吃大鸭梨啊,我感觉能吃下去一头牛。饿了的时候有饭吃,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,让我更高兴的是,在饭桌上,迷彩服说,今天阿香走得不错,以后可以报名去参加1.5的活动了。这好像是有史以来,我第一次得到了【蚁族】老大的认可,在他老人家的金口认定之下,以后报哪个队的1.5活动,都是理直气壮的。
子由也非常高兴我终于走下来了1.5的活动,那就意味着,下周卡卡发的云蒙山的活动我也能参加了。我家就住在子由家往北大概一站地的地方,因此我也喜欢参加有她的活动,无论是去还是回来,我们都有个伴儿。我经常听到她在电话里和她老公讲,没事,快到家了,我和阿香在一起呢。被她老公这样的信任,我真是很荣幸啊。
云蒙山穿越也是1.5的活动,给我的感觉好像没有走北灵那么辛苦。子由说,北灵辛苦是因为在一个大上升之后,还有两个上升。也可能是我第一次走北灵的时候,太紧张了,有时候,爬山的状态也要看心情的。
云蒙山,名不虚传。一上山,就在雾中走,能见度不是很高,走着走着就开始下起了小细雨。我们走逃票路线的,只能在土路上穿行,和上小雨,便是在泥上滑行了。这次是卡卡领队,他的速度很快,能跟上的人不是很多。子由能跟上卡卡,也走在前队。我在中队偏后的位置,偶尔也能掉到后队里去。
在树林里穿行的时候,我总感觉对那片树林很熟悉,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来过一样,又好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景色,停下一小会儿,努力的去回想,又想不起来。在我愣神的时候,听的背后一个女孩子“啊!”的一声叫了起来,吓了一跳。刚好看到前面的迷彩服斜着身子倒了下去,眼看着他头就撞到了树干上,幸好他手快,放开了山杖,扶了一下树干,剪刀脚一样的坐到了地上,再看扎在原地的山杖,已经在中间折成了一个90°的角了。
大家见老大摔了,都很关心,围了过去。其实雨天爬山,滑倒了并不稀奇,只是蹭得雨衣上,裤子上都是大泥巴挺烦的。迷彩服只是滑倒了,没有摔伤,问谁有湿纸巾。湿纸巾,登山必备,谁都有,一个个递给他,他接过来擦了擦裤子上臀部的黄泥,然后看看了湿纸巾上的颜色,抬头看看大家都在忍着不笑出声,说道,笑的都是坏人。坏人就坏人吧,谁叫我们看到了呢,索性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,小贵更是笑得花枝乱颤。
又走了一段路,雨晴了,我脱下了雨衣放到背包里,等走到一处需要踩着岩石过的地方,雨又来了,不得不又从背包里取出雨衣穿上。这时在台子里听到,我们队里的老潘大哥也摔了,好像挺严重的,挂彩了,需要背着急救包的人赶快过去。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户外小说连载 (十八)
背着急救箱的人是小水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据说是跑不死的人。小水在前队,老潘哥在后队,我眼见着一个身穿黄色衣服,一个头巾拧了几圈扎在头上,浓眉大眼,好像还有点络腮胡子的小伙子背着大包从我身边急速走过,奔向后队去了,那个人就是小水。过了一会儿,台子里讲,小水已经到了老潘哥那里,开始给他包扎伤口了。迷彩服在台子里紧张的询问,金牌收队右手也在那里,据他讲,老潘滑倒了,头磕在石头上,划破了一个口子,已经清理好了伤口,正在缠绷带呢。迷彩服说,老潘别继续了,原路下撤吧。右手也说,原路下撤吧,我陪着你下去。可是老潘哥说,没事,快到顶峰了,这点伤算什么。我心说,真爷们!
快到顶峰了,一个大上升真是难走。我拄着双仗很吃力的一步一滑地往上爬,感觉自己像是个蜗牛,却看见黄如步履轻松地从我身边走过,她没用用山杖,也没有戴手套,一点都不害怕滑倒,3.0的妞儿啊,就是和别人不一样。来到山顶的时候,子由,卡卡,迷彩服,小贵,黄如 ,已经快吃完午餐了。子由叫我过去,她今天带了鸡翅,说是特意给我留的,因为卡卡要抢。我们都知道她是在说着玩的,因为卡卡不吃肉,我常笑他戒酒借肉就是不借色,是个花和尚。放下背包,喘了喘气,取出我自己带的烤鸡翅,也想让大家尝尝,结果说是吃了子由的鸡翅,已经吃饱了。
我一点都不愁会把烤鸡翅再背下山去,因为右手还没上来呢。一会儿的功夫,右手陪着老潘哥也来到吃午饭的地方了。这个时候的老潘哥,头上缠了一圈圈的白色纱布,笑眯眯的,看到我们和他招手,一手举起吃了几口的黄瓜,一手举起了山杖,一直在说,我没事,我没事。右手来了,果然问有没有鸡翅吃,我忙说有啊,我特意为你留的,他们要抢,我都没让。右手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,老潘哥走了过来,说以后要单独请右手和小水吃饭,谢谢他们。右手一笑,指着我说,我想吃鸡翅,老潘哥买些鸡翅让阿香来烤吧。我道,行啊,没问题,先前你指我,吓我一跳,还以为你要吃人呢。
我们在山顶吃饭,没有平地可以坐,所以我就倚在了山石上,吃过了鸡翅,面包,正在喝一小盒蜜桃汁,卡卡见了,问我,你怎么没给我留一盒啊。我把手中的果汁递给他,上面还插着我刚刚用过的吸管,说道,我只有这一个,给你吧。他一伸舌头,做了个鬼脸,走了。我一边继续喝果汁,一边看已经吃完饭的小贵在拍照。我发现她一对着镜头就有个习惯性动作,先甩一下头发,然后舔嘴唇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。
吃完了饭,再走几分钟,我们就穿到了云蒙山公园里修的台阶路上了,顺了台阶一直往上,很快就到达了海拔1414米的云蒙山顶峰。从这里望去,果然有北方黄山的味道,山势耸立,沟谷幽深,奇峰异石,云雾变幻。我分别和好名姐,棒棒,黄如在云蒙山主峰的石碑边上合影留念,然后整个队伍又拍集体照,闹哄哄了半天。
顶峰上风大,刚刚大家又都淋了雨,不少人开始张罗着下撤了。下撤的过程很舒服,没有什么难走的路,就是在树林里穿行,小贵的状态不是很好,一路拉着迷彩服的背包带儿走。
前队的人在台子里传来消息,他们到达了一处瀑布,在那里一边休息一边等后队的人。于是,我们加快了脚步。其实我们离前队不是那么远,很快我们也听到了瀑布的声音了,转过一个弯就看到大部队都在水潭边上休息,再一看那瀑布,果然有些与众不同。正所谓:
天上水浩浩来,
水映云山,石上青苔。
山水相伴,我心相映, 天做安排。
我心就山水而动,
我歌为天地开怀。
风送云来,雨过云开。
一半入画,一半心埋。
在瀑布边上休息,看着小贵在水潭边上洗脸,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。小贵的皮肤白嫩,长发披肩,眼睛大大的,会说话儿。她的手拂过水面的时候,我想起了一句唐诗“温泉水滑洗凝脂”。
离开瀑布,到山下,回到了车上,我还在想小贵洗脸时候的样子,我是女人都这样难忘,边上的那些爷们可怎么办啊。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,子由捅了捅我,问我下周想参加哪个活动,我说我快放假了,暑假我得回老家去看望父母,不能参加活动了啊,她说,那红野十年去小五台西沟扎营的活动你总能来吧。哪天?9月5号到7号。那个是可以的,没有问题。
(第二卷完,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第三卷)
《一千零三十夜》— 第三卷 http://www.517huwai.com/topic/1866